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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新 · 2026年2月6日 · 9 分鐘閱讀

[創新] SaaS還有前景嗎?軟件股的暴跌,其實是一場市場的AI焦慮

近日軟件股暴跌引爆「AI焦慮」:市場押注代理型AI改寫入口,SaaS介面與按席位收費遭質疑,口號是「AI即軟件」。我對此有不同的看法:企業價值在於治理與問責(權限、合規、追溯),入口變了,責任鏈反而變得更重要;股價重估的是位置與變現,不是SaaS軟件被消滅。


踏入2026 年2月,摩根士丹利追蹤的美股中的軟件板塊出現累計15%的跌幅 ,SaaS公司估值大跌,引起市場震動。Adobe、Salesforce、Oracle等公司股價顯著下滑;追蹤軟件股的 iShares ETF(IGV)在一周內蒸發近 1 兆美元市值。同一時間,半導體相對強勢,「硬強軟弱」形成鮮明對比。

這種跌法帶來了單純的風險偏好切換之外,更是一種更刺骨的焦慮:投資者開始懷疑,過去二三十年用「席位數(per seat)+訂閱」堆起來的企業軟件帝國,是否正在遇到一種會改寫入口的力量。市場對 AI 的恐懼,表面看是技術,骨子裡是秩序——誰掌握工作入口、誰擁有定價權、誰能把「工具」變成「結果」。

市場觀點:SaaS 黃昏、介面負資產、付費邏輯將被結果付費取代

近期流傳甚廣的一種解釋框架,大意可濃縮為幾個關鍵點:

  • 導火線被描述為代理型 AI (agents)產品的推出(例如 Claude Cowork)。代理的意思很直白:不只回答問題,還能跨應用自主執行任務、檢查結果,把「做事」這件事從人手移交給系統。加上今天 Claude 4.6 和 GPT 5.3 的華山論劍激鬥,劇情更加緊湊。
  • 因為代理能產出「結果」,企業可能不再需要大量登入 SaaS (Software as a Service) 平台、填表、點按鈕的人;介面與學習成本反而可能從護城河變成包袱。
  • SaaS 的核心商業模式被歸納為「按席位收費」:人越多、席位越多、收入越高;若代理可以替代初級人力,席位需求下降,增長模型就斷裂。
  • 於是市場給部分傳統 SaaS 打上「中間人」標籤:介面是累贅、後台 API 才是戰場,未來的定價會從訂閱轉向「按結果付費」 (outcome based);能做出「AI 員工」的公司將成為新巨頭。

這套敘事之所以傳播迅速,是因為它簡潔、有戲劇性、而且和股價下跌在時間上互相配合:一邊看到拋售,一邊看到「代理可以直接把事做完」,人自然把兩者扣在一起。市場喜歡這種故事,因為它能把複雜的估值調整,簡單來說:舊物種淘汰。

我不否認這些觀察針對「市場如何想像未來工作入口」有其啟發性;但我不讚同它被用作結論,更不讚同它被用作企業級判斷的起點。原因不是它太激進,而是它太「外部視角」:它主要從投資敘事、產品替代、定價方式去看世界,卻把企業內部真正決定成敗的運作邏輯,輕輕放過了。

AI 影響無可置疑,但「AI 即軟件」與「SaaS 日落」都少算了企業那一半

從我們的經驗來說,AI 在寫程式、生成方案、加速開發上,確實正在把「產出程式碼」變成可批量供應的能力。從職能分工到成本結構,都會被重排,市場重估並不奇怪。

但如果此時說「AI 即軟件」、「代理=結果交付=席位終結」而去直接宣判大型 SaaS 的黃昏,未免言之尚早。這些宣稱之所以站不住腳,是因為它們把企業級系統當作「功能集合」來看,彷彿只要能把任務做完,企業就會自動買單、流程就會自動改寫、責任就會自動消失。

其實,企業世界剛好相反。越接近核心流程,越不會只看「能不能做」。我們要看的是,「做完之後誰負責、如何控制、如何追溯、如何合規」。技術可以是引擎,但企業需要的是可運作、可治理、可交代的系統。

企業級軟件的價值,除了介面和結果,還有「可被信任的運作方式」

如果軟件可以完全獨立於企業管理、文化與業務流程,那麼「AI 即軟件」可以成立:輸入需求、輸出功能,像即食麵一樣方便。

可現實是,企業級軟件的昂貴部分,常常不只是程式碼,還有把一套組織共識固定化的成本:權限如何設計、審批如何留痕、合規如何通過、例外如何處理、風險如何隔離、出了事如何追責。更麻煩的是,企業的真規則往往不在需求文檔,而在那句含糊但極具權力的話:「一直都是這麼做。」你要讓 AI 介入核心流程,首先就得把這句話翻譯成可執行、可審計、可追溯的規則。這一步不是技術問題,而是組織治理問題。

因此,把「介面」貶為負資產、把「結果交付」抬為唯一價值,在企業級語境裡往往過於單薄。企業為何付費,很多時候不是為了更炫的交付方式,而是為了在監管、審計、內控的壓力下,仍能穩定運作,並且在出錯時能交代清楚:發生了什麼、誰批准了什麼、何時改動、依據是什麼。

代理型 AI 的確會改變入口,但入口改變不等於治理消失;席位模型受壓,不等於企業會把核心權力交給黑盒

市場敘事常把未來描述成這樣:一句話交付任務,系統自動完成,全程零人手介入。作為產品演示,它著實迷人;但作為企業治理,它比較危險。

企業不缺「能做事」的工具,缺的是「做事後能負責」的機制。代理越能自主行動,企業越需要把關:它以什麼權限讀了哪些數據、做了哪些修改、輸出了什麼建議、誰最後放行、出了問題如何追溯。這些都是運作邏輯,而不是功能清單。

所以,很多時候,我跟同事們強調,要把企業級 AI 看成「把一位能力極強的新同事」塞進公司:他很能幹,但不會第一天就拿到財務審批權、折扣定價權、合規簽字權。這樣做不是對能力的懷疑,而是要確保責任鏈不能斷。代理改變入口的同時,也會把治理要求推到更前面——控制面(control plane)會比介面更重要,而控制面本質上是管理工程,不是純粹的軟件工程。

席位模型確實可能承壓,這點市場說得不無道理;但「席位下降=SaaS 帝國崩塌」是把企業採購與內控邏輯想得太線性。企業採購從來不是只看成本效率,而是搭配風險承受能力與問責結構。能省錢,但交代不了,往往省不成;能提效,但風險不可控,往往不敢放進核心鏈路。當然,隨著AI的發展,現在很多SaaS已經不再單純按席位收費,席位+訂閱+用多少付多少(PAYG)的混合模式了。

股價下跌其實反證了「AI 即軟件」的簡化——市場正在重估的,是位置,而不是技術是否存在

如果「AI 即軟件」是一條清晰、可直接獲利的道路,那麼軟件股理應因「軟件升級」而普遍受益。但現實是:軟件股被拋售,因為投資者擔心代理型 AI 跨應用完成任務會削弱 SaaS 護城河;同時也擔心傳統軟件公司 AI 產品變現緩慢,尚未顯著提升營收。這兩點表明,市場並不是否認 AI 的重要性,而是在質問:你在新入口與新價值鏈中,還站在原來的位置嗎?你的定價權還穩嗎?你的收入增長模型還成立嗎?

換句話說,市場恐懼的焦點其實很清楚:它怕的不是 AI 會不會存在,而是 AI 會把價值挪到哪裡去。半導體相對走強,也符合這種心態:鏟子先賣得出去,故事更短,回款更快;至於應用層誰能在治理與變現上跑通,市場選擇更苛刻的等待。

AI 會讓軟件更便宜,但企業不會因此更簡單;企業級 AI 更像一場秩序重組

對於那種把世界拆成「舊 SaaS=介面與資料庫」和「新代理=結果付費」的二分法,我比較有所保留。因為它把企業內部最昂貴的部分漏掉了:權責、流程、合規、風險邊界與企業文化協作。這些東西既不在股價曲線裡,也不在產品演示裡,但它們決定了企業是否敢把 AI 放進核心流程,決定了所謂「結果交付」能不能規模化、能不能被信任。

AI 的確會改寫軟件,也會改寫 SaaS 的定價與分發;但更深層的改寫,是企業如何把技術納入治理,如何把「能做」變成「可控、可追溯、可交代」。在這個層面上,AI 不只是軟件,它更像一股迫使組織重排權力、重畫流程、重建責任的力量。

SaaS指數的大跌把焦慮放到枱面上,反過來看是件好事。至少它迫使我們放下口號,回到企業的常識:技術可以很快,組織很難很慢;而真正的護城河,既不是軟件的介面,也不是一句話就能交付的「結果」,而是長期可被信任的運作方式。

參考資料

2026 年初軟件股下跌15%,創下自2022 年以來的最差開局  https://longbridge.com/zh-HK/news/272915453
機構稱「沒有理由持有」!美股軟件股陷入「AI焦慮」,板塊估值跌至多年低位  https://hk.investing.com/news/stock-market-news/article-1274005
巴克萊力挺 Salesforce、Oracle、DigitalOcean,預期 AI 變現助力估值重塑  https://hk.investing.com/news/stock-market-news/article-12665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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